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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來自“四王”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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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來自“四王”的惡意

阿納托西的情緒向來很直接, 喜歡和不喜歡從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裏就可以看出來。

但是顯然,阿納托西對他此刻的态度……應該說是喜歡吧。

蘇宇朝前滑着, 阿納托西就在他旁邊緊貼着他滑, 也不管他說的E語蘇宇能夠聽懂多少,一直在說着托爾斯泰教練的蠢事。

而蘇宇,還真的聽懂了。

上一世的這一幕經常發生, 阿納托西總會翻來覆去地說他的教練是個又老又肥固執又總是乾蠢事的家夥,同樣的話他已經聽了很多遍。

包括此刻,阿納托西說:“他剛剛想要跟我來比賽,結果一進滑冰館就跑去了廁所。你猜我在他的大屁股後面看見了什麽?一團散發着酸臭味的水漬!哦,天吶!他要是還穿那條褲子過來, 我絕不會讓他靠近我!難道他的鼻子聞不到那些奇怪的味道嗎?他竟然可以面無表情的和我讨論我今天的比賽上應該怎麽滑……”

蘇宇揚眉。

這段話似曾相識。

原來就是這次比賽嗎?

上一世。

阿納托西總是喜歡在他的面前吐槽托爾斯泰教練,便說過某一次比賽因為水土不服的原因, 托爾斯泰教練拉在了褲子裏, 說得繪聲繪色百說不厭。

但是那個時候他已經拿下了世界冠軍,大約五年以後了,阿納托西也已經臨近退役,于是所有發生的事情都變成了曾經, 一段有趣的記憶,一場回憶。

可此刻,卻是正在進行時。

突然間,蘇宇就有種從歷史的旁觀者, 變成了歷史的見證者,身份上奇妙的改變讓蘇宇有種夢境般的感覺, 委實奇妙。

“阿納托西!”托爾斯泰在護欄外面大吼,眉尾飛揚的簡直入了發跡。

阿納托西對着蘇宇眨了一下眼睛,從他的身邊滑開,然後風騷的在冰上轉了一圈,用轉三步伐一路搖曳着倒退着扭着屁股,滑到了托爾斯泰教練的面前。

托爾斯泰教練叉腰就開吼。

蘇宇遠遠看着就在笑,笑着笑着,就發現尹正學正一臉“幽怨”地看着自己。

蘇宇滑過去,便聽見尹正學酸唧唧地說:“看什麽呢?看得我喊你都沒聽見,你認識他們啊?”

蘇宇點頭:“嗯。”

尹正學揚眉:“嗯?”

蘇宇解釋:“說了幾句話,有什麽事嗎?剛剛很抱歉,沒有聽見。”

尹正學蹙着眉,不知道怎麽說。

那一刻,站在冰上,遙遙注視着那對E國師徒的蘇宇給人的感覺很陌生,那笑容裏的親昵也是他從未看見過的,該說是羨慕呢?還是快樂呢?

蘇宇總是這樣,明明就在身邊,卻給人一種活得虛無缥缈的感覺,好像随時會消失一般。

蘇宇無法得知尹正學此刻的心态,但是卻知道他現在的心情不太好,是被晚餐的事情影響了嗎?還是在擔心晚上的這場比賽呢?

不知道該怎麽做,于是蘇宇張開手,隔着護欄,給他的教練一個擁抱。

尹正學的眼睛猛地睜大。

然後。

在那懷抱裏,又緩緩地彎下了眼角,笑了。

“你小子,晚上就要比賽了,別再分神了。”

“嗯。”

說話間,觀衆進場。

蘇宇沒有在人前熱身的習慣,也有不少選手也選擇在這個時候下冰。

當然,也有人會留下,在沒人的冰面上盡情的滑行和旋轉,然後獲得才進場觀衆的掌聲,也是一種塑造自信的過程。

每個人在大賽前的表現都不一樣。

蘇宇就站在進出口的邊上,有大賽方的人上場準備覆冰,也有選手下冰來來往往的,都要看蘇宇一眼。

如今的蘇宇可不是沒人認識的“新人”了,怎麽說分站賽的短節目第三名,足以引起他們的注意,很多選手昨天甚至連夜研究過他。此刻再看這個十七歲的年輕人,便再也不敢輕視。

尹正學站在蘇宇身邊,漸漸的就感受到了那種目光的洗禮。

每個看向蘇宇的人,都會看他一眼。

這是被正視的感覺。

尹正學脊背緩緩挺直,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弧度,滿臉都是一種矜持的得意淺笑。

這時,一道白影從蘇宇面前飛過,風刮過了他的臉頰,他的目光追着那道白影看去,就看見畈圭五月就站在他身邊不遠,手裏正拿着助理丢過來的白毛巾,當他意思到打擾了蘇宇後,便對他笑了一下:“抱歉。”

蘇宇搖頭:“沒關系。”雖說在別人對話的時候,毛巾從他面前飛過是非常不禮貌的,但也不是什麽大事,況且對方也道歉了,就不需要多想。

畈圭五月點了着頭從蘇宇的面前滑過,眸光驟然冷了下來,狹長的鳳眼如刀鋒一般在蘇宇的臉上劃過,然後便翩然遠去。

蘇宇确确實實被那一眼“割”了一下。

和輕蔑應該沒有關系。

也不算敵視。

該說是挑釁嗎?

說不清楚是什麽?

總之确認過眼神後,這名R國的花滑“一哥”,顯然是對蘇宇有着一種更為強烈的競争意識。

蘇宇對這類情緒的感受并不遲鈍,只是不在乎。

賽場上有競争是很正常的,甚至有敵意也不奇怪,畈圭五月的那一眼着實不算什麽,大約就是從原本的無視變成了正視吧。

蘇宇這樣想着。

但是蘇宇并不清楚,畈圭五月如今不僅正視了蘇宇,甚至隐隐有了一種強烈的敵視的情緒産生。因為大家都知道的一件事,畈圭五月是織田雨晴的師兄,他們師承同一名教練,相差四歲,關系非常地好。

去年在“世青賽”上,蘇宇贏了織田雨晴,這屬于競技比賽,輸贏正常。但是因為蘇宇當時的分數差距太大,可以說是以碾壓的方式收割了冠軍,這就不妙了。

織田雨晴是什麽人?

被R國的媒體認為是“花滑新星”,是可以接檔畈圭五月的梯隊選手。就連畈圭五月也這樣認為,與織田雨晴亦師亦友,希望他可以在自己之後接棒R國的男單。

也正是因為捧得越高,摔的就越慘吧。

“世青賽”回來後,媒體用“慘敗”和“隕落”的這些觸目驚心的字眼來形容織田雨晴的這次比賽,R國也不缺黑子,再加上國家人口本來就不算多,一點聲音就會被國內大部分人知道,網絡暴力可不是華國專有的名詞。因而織田雨晴這一年是非常地不好過,甚至都有了輕度抑郁。

畈圭五月曾經有一段時間走到哪裏都會帶着織田雨晴,希望用他的态度讓國民再次接受織田雨晴,再給他一次重新站起來的機會。

難道一次失敗,就真的要破腹謝罪嗎?

然而不同民族的文化在失敗後所需要承擔的後果截然不同。

織田雨晴在有心人的炒作下,被全國人釘在了“恥辱柱”上,所有人都高舉着“火把”,想要燒死他。

畈圭五月想要救織田雨晴,卻救不了。

來自于國民的惡念和織田雨晴自身的敏感,讓所有的事情都失控了。

于是在某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一個念頭從畈圭五月的心裏生出,從此就再也抹不去。

蘇宇。

218分的成績而已,對他完全沒有威脅。

但是錯就錯在蘇宇出現在了世青賽的賽場上。

明明有這樣的實力,為什麽不直接來成年組,而是去青年組參加比賽,就像是手拿鐮刀的死神随意收割弱小人類的生命,甚至如同欺淩一般,讓人不齒!

當然。

這些想法都被畈圭五月深深地壓在了心裏。

沒有人知道,就連他的教練都不知道。

大約,也就只有織田雨晴,看出了那麽一點點真相。

蘇宇去抽簽的時候,畈圭五月就站在抽簽箱的前面,與負責抽簽的工作人員交談着。有選手過來,畈圭五月就讓開一點,閉嘴輕笑,對這些熟悉的老對手點頭打招呼。

畈圭五月其實還很年輕,才20歲,在花滑男單項目中還屬于巅峰。而且這三年他穩定的發揮,已經宣告了他“四王”地位的穩若磐石。哪怕這裏大部分選手都比畈圭五月大,登上世界賽場的年份都比他高,但是在面對畈圭五月的笑容時,卻大多有種積極結交的态度。

蘇宇再次遇見了阿納托西。

阿納托西揮舞着手上的紙條,對他比了一個“2”的手勢。

蘇宇點了點頭。

當他回過頭來的時候,畈圭五月就站在桌子邊上對他笑,示意他先抽簽。

擺在桌子上的是兩個盒子,負責這個工作有兩個大賽方的工作人員,兩人各站在一個抽簽盒邊上,蘇宇看過去的時候,其中一個負責二組抽簽的工作人員将抽簽箱推到了他的面前。

因為意大利德裏克選手宣布退出比賽,所以男單的選手就只剩下15名,大賽方将自由滑的選手按照短節目的排名,分成了兩組,前六名在第二組,也就是冠軍組,剩下的九名選手則先出場。

抽簽這個環節是為了保證比賽的公平,所有選手都會盡量避免與太過強悍的選手先後腳出場,尤其冠軍組更不願意讓種子選手抽到最後一個簽。

就像“果皇”在上一屆的奧運會中,他抽到了冠軍組的最後一個簽。因而導致在他前面的選手為了拿下更高的分,冒險跳出了更多的四周跳,于是那一屆的奧運會被冰粉們戲稱為“冰場有毒”。冠軍組的選手因為四周跳摔的都很慘。一個接一個的失敗,導致後面的選手心态全部失衡,越滑越差,最後出場的“果皇”甚至沒有上三接跳,算着其他選手的分數,輕輕松松地拿下了那一屆的奧運冠軍。

蘇宇将手放進了抽獎箱裏,拿出來了一張紙條,遞給工作人員之前打開看了一眼。

4號。

目前看來,是不好也不壞的一個位置。

蘇宇離開後不久,大賽方公布了選手的出場順序。

在冠軍組裏。

星野慶抽到了1號。

阿納托西是2號。

畈圭五月是3號。

蘇宇是4號。

剩下兩名在短節目排名靠後的選手,反而抽到了後面的號數。

這個排名,可以說對蘇宇相當不利了。

前面的阿納托西和畈圭五月的實力都很強,就連星野慶也不可小觑,一旦他們拿下了不可超越的高分,對于後面的選手而言就是一種壓力。

而且蘇宇和畈圭五月太近了,很有可能會造成一些影響,這都是不能預知的情況。

尹正學蹙眉,插着腰,然後擺了擺手:“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到了世界大賽的賽場,都是絕頂的高手,誰前誰後也無所謂,咱們滑好自己的就是了。哦,對了,肚子沒問題吧?”

蘇宇搖頭,他很好。保護自己的本能已經刻進了靈魂裏,他很少會讓自己受傷。

然後尹正學搭着蘇宇的肩膀,擡手一劃,頭擡着,手指從南劃到北,頗有一種指點江山的氣派,在蘇宇的耳邊問道:“發現什麽了嗎?”

蘇宇順着尹正學的目光擡頭看去,然後就看見了比起昨天驟然增加了七八面的國旗,追着他出國的冰粉們也在确認他終于注意到他們之後,開始揮舞手裏的鮮花,努力地搖晃身子,為他大聲加油。

尹正學感慨萬千地說:“傳說中的貴婦團啊……”

蘇宇:“……”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這貴婦團壯大的也太快了,估計都是趕昨晚上的飛機連夜飛過來的吧。”

蘇宇:“……”

蘇宇懶得搭理尹正學,朝着貴婦團……不對,冰粉的方向,揮了揮手,又半鞠了一躬,回應了他們的熱情。

尹正學還在耳邊說:“昨天我看見小桃過來,還以為就她們那些人呢,沒想到一轉眼就這麽多了,你簡直就是個冰粉收割機啊。”

蘇宇看了一眼自家的教練,然後嘆了一口氣,轉身走了。

尹正學渾然不知道被自家隊員嫌棄,作為一名“名氣斐然”的“身價不低”的“具有很高升值空間”的單身男性,尹正學最近真的有種嫁個好老婆少奮鬥二十年的崇高理想。

而“貴婦團”,如桃子那種的,顯然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尹正學理了理頭發,又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挺胸擡頭邁着矯健的步伐,追着蘇宇去了。

比賽的時間一點點臨近,距離比賽還剩下十分鐘的時候,裁判應該陸陸續續進場了,但是今天卻一個人都沒有到,裁判席上空空如也。

覺得情況不對的觀衆和選手都頻頻看向裁判席,議論紛紛。

尹正學也在奇怪地說:“怎麽回事?還沒來?該不會是那個什麽食物中毒的事鬧大了,裁判決定調整比賽日期了吧?估計德裏克退賽意大利那邊已經鬧起來了吧?”

蘇宇也不清楚,所以并沒有搭話。

而在冰場後方的大休息室裏,全部九名裁判正在進行大賽前例行的碰頭會。

這個碰頭會,主要是說一下今天比賽上選手會滑的音樂,會上的動作,也會說一下哪個選手有較為特殊的設計,比如蘇宇的三接跳就可能會出現,還有他特別擅長的大一字進出的三周轉都會提及。

當然,碰頭會會耽誤到現在,确實也是因為德裏克退賽這件事。雖說可以确定不是大賽方的食品衛生問題,但是德裏克那邊就是一口咬定是食品問題導致他無法進行比賽,甚至告到了“世界滑冰聯盟”那裏,現在的問題就是需不需要調整比賽時間。

這個事裁判做不了主,得主辦方和滑聯那邊商量,據說就連意大利的相關機構也試圖插手,所以等着最終消息的裁判們就沒有第一時間進場。

一共九個人。

被稱為冰場上的“九大巨頭”。

來自全世界各個國家,都在本國的身份地位很高,在世界也有一定身份的大賽裁判。這些人坐在一個屋裏也不能乾喝咖啡,也要聊點有話題。

這次的主裁判是英國的世界級裁判,杜克先生。他找着話題聊了一會兒,突然話鋒一轉,說道:“華國的蘇宇,這次節目內容分最高分和最低分差距很大啊,你們能說一下,為什麽會給這樣的分數嗎?”

打出最高分的是米國的裁判,他說:“動作執行分幾乎是滿分,滑行分也趨近滿分,包括藝術展現力和表演,都很出色。”

打出最低分的是R國的裁判,小田切宮海。他冷着一張臉說:“我贊成動作執行分和滑行分的高分,但是他的表演有問題。首先我們去演繹某個故事某個角色,最起碼的需要氣質和外形相符。但是這個選手,無論是年齡還是國家,都與弗拉門戈舞差距較大。”

米國裁判蹙眉:“那麽照你這麽說,難道以後我們只能滑本國節目嗎?”

小田切宮海馬上回擊道:“如果他的表演無法讓一個人看得投入進去,他身上肯定有問題。”

“為什麽不在自己身上找問題?”

“那麽我也問,什麽叫做藝術性,什麽叫做展現力,為什麽每名選手在選擇題材的時候會那麽的謹慎,不如大家想滑什麽就滑什麽。選手他選擇這個節目,他首先氣質要相符合,具有撐起這個節目的能力,總之,這套節目并不适合他。”

米國裁判很不高興,正準備反駁,總裁判卻開口打斷了他們的争執。

杜克先生說:“藝術就是這麽複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藝術标準。好了,話題到這裏結束,我都清楚了。”

說完,杜克先生深深地看了小田切宮海一眼,對方對他點頭笑了一下,态度很謙遜禮貌。杜克先生的眼睛也微微地眯着,回了他一個淡淡的笑容。

這時,休息室的大門打開,工作人員進門鞠躬後,提醒道:“比賽就要開始了。”

杜克先生點頭,率先站起身來,說:“走吧,不能遲到。”

杜克先生率先從大門走進場,這時距離比賽正式開始還有三分鐘的時間,觀衆們都已經全部進場,重新覆過冰的冰面白淨整齊的好像一張無瑕的宣紙,在燈光下發出瑩瑩白光。

掌聲響了起來。

杜克先生朝着觀衆席鞠了一躬,率先坐在了座位上。

其他裁判魚貫入座,走在最後的是小田切宮海,他視線好似不經意間的掃過,最後與畈圭五月的目光對上,短暫地交集後,又迅速地分開,然後面無表情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比賽。

開始了。

第一個上場的是英國的米奇·尼克爾斯。

他在短節目排在第七位,與排名在第五、六位的選手分數差距很小,所以實力并不差。而且短節目的失利,讓他在自由滑上給自己定下了更高的要求,可以說是拼命完成了三個四周跳,最後拿下了一個非常不錯的分數,結束了自己這次分站賽的第一站比賽。

随後在場上的第二組選手能力就較為一般了。

其實這些選手在本國的能力都是最強的、大師級的人物,可是當他們站在這樣更高的舞臺上時,彼此間在能力上的差距就變得一目了然。

有些選手會讓人覺得他滑起來特別的笨,有些選手會讓人覺得他滑的很緊張,也有些選手滑行和跳躍都很好但就是和優雅不挨邊兒,而更多的選手則總是因為動作執行力的弱點讓外行都能夠看出他們的慌亂。

但是不管怎麽說,這些選手的實力也比國內的B級比賽的參賽選手要強多了,尤其一名同樣是大賽新人的烏克蘭小選手,其實滑的非常好,身上只是缺少面對世界大賽的沉穩和從容,看起來會給人一種青澀的感覺,很稀少,很新奇,還有點珍貴的感覺。

當然。

同樣作為新人初登世界大賽的蘇宇,給人的感覺就不一樣了。

人家烏克蘭小哥是小萌新,蘇宇這是一出現就來勢洶洶,像頭下山的猛虎一樣,目标筆直對着分站賽的獎牌去的,這是要擇人而噬啊!

第二組最後一名選手比完下場,冠軍組的選手就上場了。

第一個上場的是星野慶。

雖說星野慶在短節目的第一跳摔倒,之後的表現也有些問題,讓他的名次一路跌出前三名,可畢竟是東道主的選手,R國的觀衆還是對他充滿了期待。

他一上場,掌聲雷動。

還有粉絲竟然手牽着手唱起了歌。

星野慶低頭滑了出去,也在做情緒調整,然後在冰場中間站定,深呼吸一口氣,擡起了頭。

鋼琴的琴鍵被敲響,一首貝多芬的降E大調第五鋼琴協奏曲,悠遠在賽場裏響起。

星野慶打了一手保險牌。

貝多芬的這首鋼琴協奏曲在花滑賽場上可以說是被人滑爛了,但是偏偏又經久不衰,年年都有人選用。

為什麽?

因為高雅的音樂永遠都是最高雅的,不能說你多聽幾遍,它就變得俗氣上不了臺面,只會越聽越好聽。而且這首鋼琴曲被研究透了,各個國家的選手都滑過,也就不存在如同蘇宇滑的弗拉門戈那樣有着一些人種上差異而格格不入。

現在去世界比賽,最重要的就是沒有争議,哪怕可能因此而少了一些個人的特色,卻也不會因此而丢分。對于一些對比賽沒有太大把握,但是又有心去争奪獎牌的選手而言,選擇這類世界著名的鋼琴曲就是最理智最聰明的做法。

星野慶也拿出了三個四周轉和一個二接跳,但是因為他的滑行和表演能力确實比米奇·尼克爾斯強一些的原因,最後以難度技術分:96.18分,節目內容分:89分,自由滑總分185.18的分數,加上短節目98.71的分數,最後得分283.89分,成功擠掉了米奇占據了許久的第一名,暫時排在了總成績第一的位置上!

星野慶自己很滿意。

早幾年,星野慶參加世界大賽的分值一直能夠保持在280分以上,這兩年因為狀态的原因,掉至270分,最少的時候甚至只有260分。這一次重新回到280分,對他個人而言也是一種鼓勵。

星野慶的粉絲也很激動,大喊歡迎他回歸的祝福,為他丢下了禮物。

R國的花滑比賽的氣氛向來很好。

就如華國的乒乓球一樣,因為經常拿獎牌拿冠軍,媒體樂于追蹤報道,普通老百姓看多了也會自然從門外漢變得了解規則,所以在R國,像星野慶這樣的選手,可以說和好萊塢巨星差不多。

哪怕他狀态不好,比賽成績很差,喜歡他的粉絲依舊很多。

星野慶今年也24歲了,他的巅峰期正在過去,能夠在自家的賽場上比出這樣的分數,無論是他自己,還是粉絲們,都很滿意。

緊接着,阿納托西就上場了。

阿納托西滑的也是鋼琴曲,不過是E國的鋼琴家五年前享譽全球的一首曲子,旋律雖然有些變化,但是風格和星野慶是差不多的。

沒辦法,到了自由滑,都會變得更加謹慎,不想因為一些亂七八糟的原因而意外丢分。

中規中矩的阿納托西少了在短節目上的特色,好像那種靈氣也跟着消失了。雖然蘇宇很認真地看過了阿納托西的自由滑節目,卻難免有些惋惜。

阿納托西太謹慎了。

如果說,自己是因為過多追求個人特色而引起了争議,導致丢分。那麽阿納托西就是太過追求零失誤而少了亮點,導致節目內容分沒有預計的那麽高,其實也是一種丢分。

世界大賽就是這麽麻煩,多一分是冒進,少一分是平庸,很難取舍的恰到好處。

這也是為什麽,蘇宇很在乎氣勢,在乎形成的氣場,甚至試圖超越規則。就如同曾經的他站在雙人滑的賽場上,已經超越了規則。

什麽叫做規則?

規則,是世界花滑協會定下的打分準則,是裁判在觀看選手比賽時主觀上的一個判定。

但是超越規則代表了什麽?

就是那個選手,怎麽滑怎麽有,怎麽做怎麽好,為什麽有?為什麽好?因為他已經用他的花滑能力征服了全世界的審美觀,成為了行業內的标杆,那麽他也就相當于超越了規則。

對于這樣的選手,只要他在比賽中沒有大失誤,分數都不會低。

阿納托西的短節目已經觸碰到了那個規則的界限,但是在自由滑的時候又縮了回去,打了一手保險牌,讓蘇宇很惋惜。

果然。

最後阿納托西的分數出來了。

他的技術動作分是98.72分。

節目內容分是90分。

自由滑的總分是188.72分。

很一般的節目,配上很一般的分數,審美疲勞的裁判對阿納托西有些苛刻,總分只拿下了289.56的分數,雖然勝了星野慶,但是顯然和冠軍無緣。

星野慶的粉絲很難過。

E國跟過來看比賽的觀衆也覺得不那麽十分痛快。在各類世界大賽上,看見“果皇”收割金牌習慣了,那種大比分的優勢讓人有種暢快淋漓的感覺,所以像阿納托西這樣的小分數,實在讓人心裏不安。

阿納托西看見這個分數也有着明顯的失望,他撓了撓頭,對着鏡頭傻笑了一下,然後就起身走了。

托爾斯泰跟在他身後說着什麽,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低聲争執着,最後漸漸走遠。

蘇宇這個時候已經站在了備賽區。

畈圭五月在他前面一個上場,此刻正在掌聲中亮相,蘇宇的目光則追着阿納托西遠去,若有所思。回過神來,尹正學的手掌就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阿納托西長得挺好看啊?”尹正學說。

蘇宇揚眉。

“那是個男的,別想了。”

蘇宇:“……”

“好了,回魂兒吧,你現在就要上場了,還要再聽一次音樂嗎?”

蘇宇點頭,接過了尹正學遞來的耳機。來到世界賽場,遇見的熟人只會越來越多,最近情緒一直有些波動,很多記憶浮現的時刻确實有點不合時宜。

蘇宇戴着耳機專心的熱身,甚至都沒有擡頭去看畈圭五月的比賽,因而也沒有發現,尹正學的臉色驟然變化,目光漸漸變得淩厲了起來。

而看臺上,冰粉們也開始議論。

“終于進編排步伐了。”

“我最喜歡看的就是編排步伐階段,有創意,而且可以看見各種有趣的編排。”

“哦!很有特色的編排步伐,我能夠感覺到一種癫狂肆意的美。”

“畈圭桑滑得真好!”

華國的觀衆面面相觑。

“怎麽會?”

“這個音樂好熟啊?”

“我記得蘇宇的《輪回》裏也有這個音樂吧?”

“對的,是《凜冬》!”

“??這算什麽?蘇宇還能滑嗎?”

“滑是可以滑啦……但是珠玉在前……”

就在這時。

畈圭五月的編排步伐變得狂亂了起來,各種跳進和旋轉一個接一個,将現場的氣氛掀入了高潮,R國的觀衆紛紛鼓掌。

尹正學放在護欄上的手一點點地捏緊,眼睛從眼角處蔓延出細紅的血絲,朝着黑色的眼眸緩緩彙聚。

看臺上。

林姐捂着額頭蹙着眉:“這個什麽啊?這個部分怎麽和蘇宇好像啊?”

王哥冷着臉說:“就是同樣的音樂。”

林姐驚訝張嘴:“啊?”

周出納已經憤而怒起:“這是抄襲啊!曲子一樣,風格也基本一致,這算什麽?蘇宇去年就在滑了,這個犯規的去年滑了嗎?能不能告他?”

桃子深呼吸了兩口氣,好好的一個大美女,脖頸上的筋都繃出來了,但是卻努力壓着自己的火氣低聲說道:“這種程度夠不上抄襲,而且花滑也沒有抄襲那麽一說,規定的技術動作就那麽多,怎麽組合都跳不出那個框架。而且《凜冬》這個曲子本身的風格就是這樣的,選手要符合意境就肯定要這麽滑。你看畈圭五月的編排步伐,雖然和蘇宇的風格一樣,但是動作卻沒有一個一樣的。”

周出納咬牙切齒:“那就是借梗,高級抄!”

桃子苦笑:“畈圭五月是什麽身份,至于抄一個新人的節目嗎?只能說是……撞了吧。”

是的。

撞了。

畈圭五月是故意的。

今年新賽季上新的節目,畈圭五月對他的編排老師只提了一個要求,他要在自由滑的編排步伐裏上《凜冬》。

理由是什麽?

這個音樂有共鳴,他很喜歡,他很想滑,而且這個音樂作為高潮部分最合适不過。

于是。

畈圭五月帶着無盡的惡意,在這樣的世界大賽上,作為一名世界最頂尖的著名花滑運動員,和一名世界大賽的新人,公然地撞音樂了。

畈圭五月在冰上旋轉着,跳躍着,滑行着。

狂亂地舞動着。

被暴風雨逼迫的寸步難行,卻充滿了追求光明的期望,那是對生命的一種韌性,一種堅持。

他偶爾會看見看臺上那個身影。

看不見臉了,但是卻知道織田雨晴就坐在那裏。

他只想要告訴對方,擊敗你的《輪回》并不是完美的,蘇宇也不強大!看見沒有!他滑出的一切,我都可以滑出來!我比他更好!

看着我!

看我是如何輕而易舉地擊敗他!

我才是最強的那一個!

所以。

站起來!

再次努力!

由我親手為你打破眼前的迷障,再次成為那個讓所有人喜愛,所有人追逐的織田雨晴!“未來之星”!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的食物問題主要是為了讓蘇宇和阿納托西有聯系,這一章才是搞事情啊。

畈圭五月畢竟是世界級的選手,有什麽問題咱們還是在賽場上見,用實力碾壓你。

至于這麽做會不會犯規,會不會構成抄襲,會對蘇宇造成什麽影響,容我賣個關子,下一章你們就知道了。

說好的自由滑要拖到明天了。

這些鋪墊還是很有必要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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